作者:蒋明倬 来源:《生活》杂志
1
比杂乱更可怕的,是一成不变、毫无进取之心。
距长江不足200米的地方,其实看不到江。长江到了荆州,堤坝高于城市,从堤坝下来就是中山路。
整个下午没有一个人光顾,登霸电器的老板赤裸着上身依然汗流浃背,颓然地坐在店门口,和另外几个老板聊天,喊着店里正在上网聊天的女儿,送些水来喝。占满整条街道的,只有毒辣辣的阳光。
荆州市唯一的步行街 —中山路上,货车和出租车都堂而皇之地驶过,没有任何*、商家、行人对此提出异议。“是我们一致要求的,必须让车进来,要不生意更差。”登霸老板说。他拒绝告诉我他的名字,我只好姑且这么称呼他。
在这条长200米、宽五六米的街道上,大半的店铺都已经停业了,整条路空空荡荡,贵人鸟、苹果王、弗伦姿欧陆时尚名店、巴黎世家、匹克运动……
无数的店早已经人去楼空,断臂的塑料模特被胡乱丢弃在地上。欧美船王、扎西德勒藏饰还在甩卖,“全面清仓,一件不留”的海报已经旧了,留字已经被扯掉了一个角。耐克今年新款的运动服,打三折,依然无人问津。
荆州整座城市依江而建,从中山路走出去就是荆州市最为繁华的沙隆达广场,当地人还是喜欢称它的老名字——便河广场。晚上,广场上会有上千人在那里出没,坐在路边乘凉的、唱卡拉OK的、穿着旱冰鞋的、滑着滑板的小孩,满街乱窜,到处是卖玉米、卖水果的小贩。
几年前,中山路是个自发形成的五金批发、零售一条街,就像荆州其他地方一样,房屋破旧不堪,道路年久失修。荆州市在二十年间,城市规模都没有扩大,地方财政非常困窘,但觉得该做点什么,于是把旧城修缮了一下。中山路重修成了服装步行街,花岗岩路面,露天扶梯,规划好的两层楼的东方广场购物中心。
外表是光鲜了,但铺面并没租出去,整个二楼一直空着,扶梯从来没启用过。开服装店的全部亏本,陆陆续续地搬走了许多。我试着问一些当地人中山路衰落的原因,“位置不好,太偏了!”“买衣服的人都去北京路了,嫌这里远”,几乎每个人的理由都差不多。
从一个外来者的角度看来,这些理由并不成立。沙隆达广场是一个狭长的广场,广场的南边是中山路入口,广场的北边就是北京路,那里是荆州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地段,从中山路步行至北京路最多5分钟,一根冰棒没吃完就到了。
灯管、电线、电工工具,发着亮光的龙头……铺满了整个铺子。登霸老板个子不高,四十几岁,留着根根直立的板寸,赤裸上身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十几年前,他从荆州下面的一个县 —公安县来到沙市,那时就开始做五金生意,三千块钱拉了一车货开始做生意,开始几年赚了点钱,没多久荆州的整体经济形势开始下滑,生意越来越难做。
“几乎没什么利润了,刚够吃饭的,”登霸老板的女儿今年考上了武汉的一所大学,入学费就要交1万,“给了她生活费和学费,我一年赚的钱就都没了。”
登霸老板每年的利润就只有两三万,平均月收入只有两三千,在荆州已经算是收入非常高的。
登霸老板最遗憾的是,在商品房400块钱一平米的时候没有买,现在已经涨到了2000多,他和老婆、孩子依然住在月租100多块钱的40多平米的老房子里。
虽然原来在中山路做五金生意的店铺有一些陆陆续续搬回来了,但是规模效应没了,生意寥落。不仅仅是中山路,就连沙隆达广场边的铺面,也依然有四分之一空着,“没人租得起。”登霸老板说。
2
荆州,本身就是一个显赫的名字,在历史上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—江陵,因为李白的“朝辞白帝彩云间,千里江陵一日还”闻名于世。从春秋战国到五代十国,有34代帝王曾在那里建都。从春秋开始,荆州就是中国南方最大最繁华的都会,楚国的政治、经济和文化中心。在漫长的中国历史里,这个名字反复被提及,三国里的“刘备借荆州”,唐宋时期李白、杜甫、苏轼等人顺长江而下,弃船登陆荆州进入中原之地。
这座江边的城市,在无数读书人想象中,该是那种宁谧、洁净、古韵悠长的小城,谁都无法想象,它会日益堕为失望之地。
一个历史的玩笑是,以江闻名的城市,现在水路却无法到达。无论是顺流而下还是逆流而上,从宜昌、岳阳或者武汉到达荆州都只能通过公路,长江客运几年前就停运了。
我从岳阳汽车站搭上了去荆州的长途车。一天只有两班,破烂不堪的17座依维柯。除了司机和乘务员,只有三个乘客。靠近车门的位置,堆了莲蓬、破塑料袋、吃过的方便面盒、瓜子皮……无数垃圾,要迈过这个垃圾堆才能进入车里。车开出了城,乘务员拿起扫帚,把垃圾扫到路上,留下一路的烟尘。
岳阳到荆州根本没有高速公路,只有一条双车道的乡村窄路,虽然不到200公里,却要经过6个小时的车程,这个时间足够从北京走高速到沈阳(650公里)。
车在监利县要过长江,因为没有长江大桥,必须用渡船运送,几十辆来往的车堵在那里。路上没有高速路边的便利店,只会偶尔有些小摊,卖面条、包子和卤肉,所有的食物都直接裸露在38摄氏度的高温下,食物上方一米处吊扇不停地吹,依然挡不住乱飞的苍蝇。
途中并无风景可言,一马平川的汉江平原的农田,没有任何工厂,路边也都是毫无特色的白瓷砖蓝玻璃的房屋,通常一楼是铺面,二三楼才是住所。路上随时有农民挥手,带着鸡鸭上车。
一个满身酒气的40多岁的农民在小镇上车,亲戚来送,一次次地在车窗外把零钱塞给乘务员,又被醉汉丢到车下,如此折腾了五分钟车才开。没半个小时,醉汉就下了,车费应该只有三块钱。
司机反复地播放着一些十几年前的流行歌曲,《走四方》至少放了三四次,穿着假阿迪达斯T恤,腰上挎着腰包的乘务员大声地跟着一起唱;坐在我后面的一个乘客早已横躺在了座位上,呼呼大睡;一只脚从我的座椅靠背后伸了过来,几乎踢到我的脸上。那只脚大而黑、后跟已经皲裂了,随着车的颠簸,不停地在我面前摇晃,阵阵臭气几乎让我昏厥。
在我做记者五年的经历里,这趟汽车之旅相当特殊。在我去过的二十几个省份的城市里,比如东南沿海,都是豪华大巴,全程高速,十分钟到二十分钟,随时滚动发车。打扮得像空姐一样的服务人员,给乘客送矿泉水和面包,车内非常干净,空调总开到最大。在不那么发达的地区,比如东北、陕西、西南一带,虽然客流量不大,但乘坐舒适度和路况都不错。
各地长途客车的舒适度、方便程度直接能昭示城市经济的整体状况。荆州,一个从来没有通过火车的地方,不通飞机、不通客船,从其他地区进入这个城市只有公路一种途径。如此小的人流量,如此恶劣的交通环境,这个城市将会是什么样,无法可想。
3
抵达宾馆的时候,我随口问前台服务员:从沙市区到荆州区要多远的路程?
两个女孩子用诧异的目光打量了我几秒,说,出门过桥就到了,坐车只要三分钟。
当我后来只用一个半小时就走遍荆州,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愚蠢。
来荆州之前,我曾力图在网上搜寻荆州和沙市的一切资料,相关的报道非常少,只有因“活力28,沙市日化”广告语而出名的企业,还有零星的几篇,记录了它如何日益走向衰落,关于整个沙市的风貌无法从那些文字中获得。
网上最容易搜索到的,是一些同乡论坛。各个论坛上加精的都是同样的几篇文章,写沙市曾经的辉煌和现在的凋敝,那些在外乡的沙市人都热烈地讨论着自己家乡的发展。这种热情的极端表现,是彼此的憎恨,他们之间有清晰的分野,沙市和荆州虽然已经并市都属于荆州,但沙市人从来不对外声称自己是荆州人,论坛里点击率最高的是一篇名为《沙市,请将荆州抛弃》的文章。
1990年代之前,荆州和沙市是长江沿岸的两个城市。荆州虽然声名显赫,但经济落后。沙市在清朝末年时,就已经成为了棉花、粮食的转运交易中心,乃至中日签订《马关条约》之时,日本人点名要求在沙市开埠。此后十年间,沙市成为湖北最发达的新兴城市,有“小汉口”之称。建国后,沙市之于湖北,如同上海之于全国,经济地位特殊,沙市之上,甚至没有“地区行政公署”的管辖,相当于湖北的直辖市。有几篇文章提到,1980年代,沙市在全国城市经济发展排名中居于第六,我没有看到关于这个排名的原始资料,但沙市人显然深信不疑,而且至今对此念念不忘。
1990年代中期,沙市逐渐开始衰落。
很多沙市人把衰落的原因归结于和“穷亲戚”的合并,1994年,沙市和荆州合并组建荆沙市。“荆沙市,在国内一说出去都没人知道,还得不停跟人家解释。”沙市人陈震宇说。没多久,新的城市改名为荆州市,沙市成为下面的一个区。
现在荆州的经济在湖北省排在了倒数第二位,不要说武汉、宜昌,连襄樊、孝感都不如,所以被很多人称为“被遗弃的故都”。
也许是荆州、沙市各自的特色鲜明,而无论是从宜昌还是武汉的长途客车,都有到荆州的,也有到沙市的,所以我以为,荆州和沙市中间有一段距离。
实际上,两座城市早已经在几十年前就连在一起,城市的融合并非只是靠行政命令。荆州古城被城墙围住,只有4.5平方公里。从三国时期一直到民国,城区面积都没有变过。作为一座城市来讲,小得不能再小,相当于广州市番禺的一个楼盘—祈福新村的大小。沙市就在荆州的东边,更大一些,但主干道不过两三条—江津路、荆沙大道、北京路,打车只要一个小时,就能把整个荆州、沙市都绕遍了。
外来的游客曾经戏谑地说,“对不起,在荆沙,我既没有看到州,也没有看到市,我只看到了荆村和沙庄。”
无数人跟我讲,荆州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爱面子,所以非常在乎衣着打扮。
“如果是有钱人,就会去北京路,普通人就去红门市场。”陈震宇在咖啡馆暧昧的灯光里,告诉我荆州人逛街买衣服的去所。她是我前同事的初中同学的高中同学。
陈震宇现在还在荆州的一所大学—长江大学读研究生,人瘦得只有70多斤,说话声音像呓语,一紧张,就偷偷拉住男朋友的手。陈震宇穿着跟细如钉的高跟凉拖、廉价的素白裙子,出门随时都带着一把小花伞遮阳,但是伞原本褶皱的地方已见明显的污痕,我想,这把伞起码用了5年。
陈震宇从出生到研究生二年级,从没离开荆州。一两年前,还会去红门市场,买那种几十块钱一条的牛仔裤、花裙子。现在觉得要工作了,要有些像样的衣服,才去买北京路的牌子货。
我试图跟陈震宇表达我的看法,荆州人的收入太低,消费水平低,根本不足以支撑新的商业街,所以中山路的步行街才会发展不起来。
陈震宇不停地反驳我:“荆州人真的很讲吃穿,就是中山路位置不好。”我笑了,任何一地的人都有独特的自尊。
我特意去了荆州最好的一个购物中心—时代广场。美宝莲、玉兰油是那里最昂贵的护肤品品牌,资生堂、兰蔻、雅诗兰黛、SISLEY一类的品牌根本没有。ONLY、KAPPA一类的是店里最昂贵的服装品牌。荆州的购买力甚至不如温州下面的县。
在中部的地级市里跟荆州最相像的一个城市是广西桂林,购物中心最大的功能不是购物,而是娱乐,周末全家老小,都挤入购物中心看热闹,收款台前面却很少有人。在东北、山西这样省份的城市中,低收入人群大量存在,但依然存在大量的富裕阶层,高端购买力强劲。在那些地方,有煤矿老板、有暴发户,还有外企的高级白领。在荆州,这样的阶层并没有形成。
4
陈震宇本科和研究生学的都是英语,但因为荆州基本没有能用得上翻译的企业,她读书期间打工就只能给人当家教,或者去小学当英语代课教师,每堂课可以赚10块钱。偶尔也会去给旅游团当导游,但不是英语导游,到荆州旅游的外国人太少,偶尔带一些从宜昌过来的团。这样一个月也有1000多元的收入,是荆州市的高收入阶层。
“珠海、东莞下面的一个镇都比这里富,满街的五星酒店、名牌服装店,那些人花几万块钱买衣服眼睛都不眨。”陈震宇的男朋友刚从珠海回来。
陈震宇男朋友薛维达也是长江大学的研究生,沙市人,那种少有的爱讲话的理科生。他父母原来都是沙市印染厂的职工,几年前离开了沙市,去珠海的一个培训学习机构做老师,每年假期,他都会去广东。
离开沙市的人,再回来,都会觉得沙市的落后太刺目,但一直留在沙市的人,都还觉得生活过得不错。陈震宇的妈妈,就非常满意女儿现在的状态,那么轻松就能够赚那么多钱。她妈妈很早就下岗,帮着亲戚做小生意,父亲收入也不多,所以父母最大的期望就是她能留校做老师。
在荆州,公务员、学校老师都是最让人羡慕的职业,并不是因为他们稳定、福利待遇好,而是因为这两种职业薪水最高,每个月可以赚2000块钱,非常让人羡慕。
5
在荆州的第三天,我去了20年前最让沙市人羡慕的地方,玉桥小区。
上个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初期,是沙市最辉煌的年代。玉桥小区,代表时代潮流的一个群体,大量的国企工人聚居于此。沙市当时以棉纺、印染等轻工业为第一大支柱产业,一个小城里有三十多家属于这个行业的国营企业。纺织行业的工人是全市收入最高的,其他单位每月工资只有50块的时候,她们就有两百多块。住在玉桥本身就是有钱人的证明。
1990年代中期,和全国大多纺织企业一样,荆州的纺织企业大半衰落了,到现在还剩下几家在勉强维持。玉桥小区也不可逆转地破败了,1990年代初期建设的房子,已经像经过了上百年的危房。走廊的窗户通通没了,过堂风肆意穿过,整个墙体都被烟熏得乌黑。
38摄氏度的天气里,小区的楼下坐了大群无所事事闲聊的人,都是四五十岁的妇女,所有人都在盼望正式退休。
“现在每个月只能拿300块钱,正式退休了,就能拿700多。”一个穿着油渍渍的男式T恤的大妈告诉我,她以前在金翔纺织厂上班,单位效益越来越差,濒临破产,每个人只能领非常“可怜”的一点钱。
每个月买个煤气罐要100多块钱,买桶油要70多块钱,物价不停地涨,饭桌上再见不到荤腥。T恤大妈的儿子原来也是纺织企业的,在家里呆了半年才又找到工作,去了金鹏软件,每个月有900多块钱,在沙市那是一家非常出名的企业,T恤大妈非常高兴,那是太难得的工作了。“但是不给交保险,什么保险都不交”。
没有这么有出息的儿子的,就只能自己再想办法,高个女人在2000年工厂倒闭之后,去了东莞给别人做保姆,每个月包吃包住,赚500块钱。吃不习惯、气候不习惯,在广东就经常生病,换了两家主人,最后又回到了荆州。
“现在做些什么呢?”
“呆着。”
在玉桥小区的十几栋楼里,“只有烟厂、水厂的人过得还像个人样,其他的都不行”,所谓像样的、让人羡慕的,就
是每个月收入能有1000多块钱的那些人,其他人都无事可做,做生意没有本钱,整个城市的人都很穷,去赚谁的钱呢?
玉桥像是沈阳的铁西,规模上更小,但那些失落的面孔,残破的风景没有什么不同,差异在于,在沈阳的艰难转身中,人们会看到悲怆的一面,但总还能看到希望的影子。在玉桥,看不到希望。
我曾经联络过几位武汉大学、长江流域经济研究所的研究员,希望他们能提供荆州发展的思路,但失望而归。他们对荆州都相当生疏,“虽然去过,但从来没有调研过,不能妄加评论。”
在近两年关于“中部崛起”的讨论中,湖北的武汉城市群、湖南的长株潭区域,都曾经被反复谈及,都和荆州无关。我找遍了中国期刊网的学术论文,没有任何学者对这个城市的发展有所论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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荆州,成了被遗忘的城市。
不止停滞不前。从普通市民的观感,沙市的发展甚至是倒退的。在全国密密匝匝的铁路网地图上,江汉平原一直是真空之地,虽然孙中山建国方略里,就已经有了在此修建一条铁路的想法,但时至今日,也没有任何一趟客运列车从这里通过。
在薛维达小的时候,还曾经从沙市坐飞机去过广州,等他从武汉读完大学回到荆州读研,发现原来的航线也停掉了。没多久,长江上的客船也停了。
薛维达在武汉,非常厌恶那儿的嘈杂。“城市就像个巨大的工地,到处都在修修补补。”回到荆州,他才觉得,比杂乱更可怕的是一成不变、毫无进取之心。
10年内,荆州已经换了五任市长,城市发展依然缓慢。几乎每任市长都有一套思路,上任要发展旅游,下任又想发展工业,最近一任市长又重提“工业兴市”,但是还讲旅游要和工业并重。
我去参观了经济开发区,那里几乎集中了荆州所有的工业企业。
出租车在破旧的水泥路上颠簸,完全不见其它城市开发区的整洁,沿途基本没有人影,空荡荡的。汽车零部件厂、钢管厂、化工厂、印染厂一个个闪过,开车只需要10分钟,整个经济开发区就转完了。拥有崭新厂房的是汽车零部件企业,他们占据了靠近宜昌 —武汉高速公路运输最便利的地段。很多企业是给湖北十堰东风汽车做配套零部件的。
不同于大多数城市的经济开发区,这里找不到任何IT企业、高科技企业、生物制药业,外资企业只有五六家,其中一家还是阿拉伯华人投资兴建的。
在从江津东路返回市区的时候,以非常独特的方式,让我记住了现在这座城市最出名的企业,沙隆达集团。那是一家化工企业,荆州少有的几家上市公司之一,沙隆达广场就是这家企业出资重修的,名字也由此而来。它下属的农药厂就建在城市的边上,两公里内都可以闻到令人作呕的臭味。
1980年代,一句广告词“活力28,沙市日化”,让很多外地人记得中国有个城市叫沙市,但那家日化企业没有进入经济开发区,还在长江大堤的老厂房。东家几经更改,品牌落入其它企业,又被重新购回,停产一年多后,今年企业才重新开工,继续生产“活力28”洗衣粉。但全国的日用洗涤品市场早已经被宝洁、雕牌等品牌占据。复产半年多以后,摆在活力28工厂右侧的便利店里的洗衣粉,依然是雕牌。
没有先天的自然资源,没有支柱产业,没有大量的劳动力,甚至没有一个全国知名的龙头企业,甚至与东北沈阳、鞍山、长春那样的老工业基地相比,它都没有坚实的产业基础,或者产业工人,呈现出来的就是“巨大的塌陷”。
7
在荆州最后的一天,我去了古荆州城。
在荆州市博物馆,我洞见了荆州的真正精华所在。那里有汉代古墓出土的湿尸“遂”,和他的一些陪葬品,精制的漆器、美轮美奂的丝绸、雕刻精美的木佣,甚至连他死去时穿着的麻布袜子,到今天都还崭新。在那个博物馆里,国家一级文物就有近300件,在全国市一级博物馆中排第一位。
整个博物馆的陈列品记录了一个强大的楚文化。世界上最早的黄金货币的出土地,最先进的青铜艺术的产地,最早的丝绸的突出地,十几把越王剑陈列在那里,国家和城市的强大感,从那些陈列的冷兵器中自然焕发而出。
在夕阳的余晖里,我爬上了古老的城墙,在南门的城楼上眺望城外的沙市,低矮的房屋一直延向天际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