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是要在2012还没有到来之前写下这些的。我习惯对于过去的一年回顾一下,这样对自己会有更清晰的认知。可是一直都忙得焦头烂额,没有功夫静下心来。
于是,一直到农历年的末尾。终于有这么一个晚上,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台灯前,翻翻过去。
过去是由什么组成的呢?
走过的路,经历过的事,遇见过的人,看过的书,写过的字,拍过的照片,画过的画,拍过的照片,住过的房子,梦过的梦。
这些就是全部吗?
我想不是。
其实很多东西都已经忘了。那些藏在记忆的角落里的点点滴滴,那些思绪里的细枝末节,也许早就忘了。它们的存在只是一瞬,而我们却是由这么多个一瞬连接而成的。情绪过去,便不再留痕迹。接下来的是下一个情绪,而下一个情绪也会走。
真的不会有痕迹吗?如今我整理的,是痕迹,还是它们的结果?
我也不知道。我也不想思考这个问题。就容我将它们,一个个记叙。
今年博客写得少了。其实有好多东西想写,有太多太多东西想写。这些年积累的太多,却未有道来。渐渐地,也不去道了。因为一旦道,就是排山倒海。
【一月】
一月的湖南冰冷到极点。
先是期盼雪,后来是被雪折腾得够呛。由湘西转战湘南,依然是冰冻天气。我喜欢郴州,这种有树的小城我都喜欢。再加上板梁小河上蒸腾的雾气,便是更多了些欢喜。衡山没有雾凇,但莽山有。被吹出毛茸茸的形状,朝一个方向歪着,大雾一来,又什么也看不清。真想不到这竟是广东的第一峰。
在衡山我有特别的亲切感。在半山住着的几日,白天爬山,傍晚回来。我总会记得傍晚深绿色的树林中,飘散着大山特有的气味。我甚至会感觉自己是在喜马拉雅脚下的那个小山村。它们是相似的,亲切的,令人愉悦的,让人从上到下每一块筋骨都舒展开来,每一个毛孔都在顺畅呼吸。
在之后的日子里,我常常会向人提起小东江旁那个废旧的隧道,那个有着温润清凉的江水的拉拉渡。隧道口传来的狗吠,还有小羊咩咩的叫,越来越远,最后全无。无尽的黑暗,前后都是黑暗。但我选择了继续向前走,虽然不知道会有多远。
这个一月最冷,也是在火炉边待过最久的时间。
赶在春运的头一天,我买了张回武汉的火车票,回家。
【二月】
都记不起是几号过的年了。年每年都是一样,并没有特别的不同,只是一家人在一起,哪怕不做什么事情也是开心。
但我清楚地记得是几号来到的北京。究竟是什么让我又重回了北京,以前我会找出一二三的原因,但现在不会。好像有一张巨大的手,把我拉回北京,丢到现实里,折腾个几个来回,弄得鼻青眼肿,最后打回原形。原形是什么?原形就是社会中的人,我觉得我不入社会很久了。但终于还是回来了。
回来的感觉还不错,但这又需要几个月。二月,才刚刚开始。
来北京的第一天,下了北京上个冬天第一场雪。在昏黄的路灯光下,我用脚印踩出心的形状。我看到路灯下飘舞的雪花。北方的雪和南方的雪不一样,南方的雪落地会融化,北方不会。
雪后,我在青年旅舍住了半个月,找了半个月的房子。在二月的最后那几天里,拖着箱子背着包,住进了一间朝南的小屋。可爱的闹闹和它的麻麻,在那里等着我。
【三月】
三月的前半个月,春寒料峭。常刮一种风,寒冷的风。但阳光是好的。每个早晨我会在同样的时刻醒来,给花儿们浇水,这会花上半个小时的时间。跑过几天的步,后来不了了之。我会花一上午的时间去整理好心情,方法大多是写信画画看书,偶尔去对面小区买点菜,中午炒两个菜,可以包上晚餐。每天窝在家里写稿子,一般四天出门一次。闹闹的麻麻会在冰箱的磁铁上写上倒计时,直到成为负数...
闹闹是一个没肝没肺傻开心的孩子,但它还是有孤单的时候。有时它会躺在我房间的地板上晒太阳,四脚一撇。但有些时候它会躺在里屋的沙发上,一幅孤单寂寞的模样。每当我在吃东西的时候,它就会蹬蹬蹬地跑过来,望两眼。小乖喜欢和它玩,但它眼中却神奇般的从来没有小乖。
我们种了很多花,各种花。播了很多种,长起来了一些,还有一些没有长起来。那个春天,天气出奇的好,大段大段的蓝天和阳光,慢慢的,春风吹起,树儿们,一点一点地绿了起来。
地球日那天参加了一个活动,心变得明亮,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。虽然很快又黯淡了下去,却真真切切让我觉得沉郁是可以复苏的。再说,春天已经到了。
现在回想起来,这段每天都有阳光的日子,竟是我这一年来,最快乐的一段时光。
真奇怪,那段时间的纠结与难过,还有写不完的稿子,现在全不记得了。只记得那些阳光,花花草草,还有可爱的闹闹。
【四月】
我甚至都快忘了有这么一码事了。在国贸附近的一栋大楼里,上过几天的班,接受过几天的培训。但很快就结束了。
很多事情都在流动着,迅速地。你看得见能量在流动,从某一处开始。突然有了一个机会,然后你发了简历,很快通过了面试。然后你发现世界很快就变得不一样了,四月的春风变得更暖了一些。
有个夜里给遥遥打电话,我站在家楼下的汽车站,天色已晚,昏黄的路灯光,大大的广告牌。她说,很好呀。然后嘻嘻地笑了。我喜欢她这样的笑,能给人很多信心似的。
对于我马上要去上班这件事,周围所有人都表示出极大的高兴与支持。一切很顺利,顺利得我连稿子都还没有改完就跑过去报道。报完道我就回武汉了,过了一个上班之前最长的假期。
这个春天,是长这么大以来,第一个春天。准确地说,武汉是没有春天的,只有北方才有。我眼看着春天的脚步,一点点道来,一点点绽放开。“春风是一种能量”。哪怕是现在,在零下十二度的冬夜,闭上眼,依然能看到地坛旁,那个每片树叶都闪着光的小道。我想在这片绿色中跳舞,连卡车司机都朝我微笑。
【五月】
参加cloud的婚礼,应该是这一大批里面的最后一个了。
朋友里面的该结婚的都结了婚,结完婚就开始生孩子。一个接一个的,这日子快得让人应接不暇。回头想想,这些年我自己在干嘛,好像也没有浪费,经历了好多好多似的,只是和他们所经历的道路和节奏有些不一样罢了。都是经历,不是吗?而他们的这些经历,总归也是还是要经历的。只是一个时机问题。
这个时机在哪里呢?
“整个存在都在等待适当的时机。甚至连树木都能够知道这一点,什么时候应该开花,什么时候应该放掉所有的叶子,而赤裸裸地矗立着,顶住上面的天空。当它们赤裸裸的时候,它们还是很美的;它们在等待新的树叶,它们非常信任着当旧的叶子掉光后,不久之后,新的就会长出来。在宁静和等待之中,你内在的某种东西会继续成长,你真实的本性会继续成长。一切现在所要的就只是觉察、耐心、和等待。保持耐心,融入自然的韵律。让自然自己走出它的路线。”
五月我记不起来还发生了什么了。一切都在进行,一切却又都模模糊糊。
【六月】
从此我开始了每天从东南三环到西北五点五环的来回奔波。每天往返将近四个小时,因为有书陪伴,竟不觉得太过辛苦。从此我都是披着月光到家,闹闹依然会在开门的一瞬间扑上来,左蹭蹭,右蹭蹭,我会和它玩一阵子,然后就洗了睡。
每天如此,往往复复。工作的事,大多都是那般,也没有现在这么忙。周末常和朋友聚聚,去江湖听过一次小钟的弹唱会,那晚他唱了四个小时,最后几乎是哭着唱了一首泥娃娃。原来真正的歌者不是用嗓子唱歌的,而是用心。在黑暗中,闭上眼睛听,往往更能听到它。
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北京正在苏醒中的清晨,竟是如此的美。
【七月】
七月流火,却从来没有在北京见到过天蝎座。这个夏天,雷雨特别的多,每天下午一大片乌云袭来,下到昏天暗地,然后又放晴,一片金光闪烁。
找过几天房子,最后因为种种而放弃。刚好朋友要去长途旅行,有一间粉红色的小屋刚好腾出不住。搬家那天也是大暴雨,刚刚把箱子落地,豆大的雨点就啪啪啪地落下来。我把所有东西都搬了过来,唯独一株从种子种起的向日葵。它们都开花了,大波斯菊开花了,向日葵也开花了,虽然都是迷你版。但毕竟,它们都开花了。
【八月】
忙碌,忙碌,还是忙碌。白天黑夜地上班加班,深夜在家画地图。这是最忙的一个月,还好挺了过来。甚至还抽出时间第一次作为拍摄对象拍了几张照片,看了几本书,写了几篇长段文字,画了两幅画。
当好多裙子还没有拿出来穿的时候,发现夏天已经结束了。这是何等悲哀。
觉得自己站在一大片荒原的中心,头顶是皎洁月光。有很多方向,脚步是自由的。我却一动不动,不想移动脚步。干脆就地坐下,闭上眼睛。等待一个时机,答案自然明了。
【九月】
整个九月,我都在学习如何调整自己。放慢节奏,放松神经。会坚持做瑜伽,偶尔和朋友聚会。工作不应是生活的全部,但如何平衡还需要水平。
欣慰的是,调整得还不错。
还有一些决定要做,却隐隐觉得还未到时机,感觉等十一过完,一切就会明晰。
【十月】
一切就真的明晰了。
十一回家。说是回家,就回了一天。武汉到怀化的票,竟然非常好买。和爸妈一起去怀化,那里有一些不被太多人知晓的古城。湘西的山水早已浸入我的身体,一年之后再次去探访,就好像是去探访一个老朋友一样。依然是阴雨绵绵,依然黛灰色的风景,依然喜欢得紧。每到一个地方,我都会去坐坐船。乡亲们也都很好,拉拉家常。拍了很多潮湿的照片,至今也还未有整理。偶尔翻翻,心都会有些潮湿。就如湘西的天气,很少有明朗的。就在这些渐渐消隐的水路上,很多些东西,已经随之流失。
喜欢湘西,说不清楚是怎样的情感。曾经想写《坐船走湘西》,刚写到凌津滩,便再也没有后文。关于文字,以及照片,我已经欠下了很多债。这个债不是对其他人,而是对自己。
有太多东西想写了,有太多感情还没有表达。比如这些水路,比如山那一边的国度。
我想这是我要做的事情,我明确地了解自己要做的事情,却依然还没有做。要等到什么时候呢?
后来我去了凤凰,那个在冬天里还残留着一些原本滋味的凤凰,在十一的末尾面目全非。或者说它早已面目全非,只是我还执意去寻找它背后那些质朴的东西。心灰意冷,凤凰已死。
离开凤凰后,去了上海。这是一年里第三次去上海,再一次看到事情在迅速地流动。好像是有些东西敞开了,心变得自由。而也是在这个时候,我对上海的看法变化了。丢下成见和评判,上海不再是一个我如何也不愿意回去的地方,它开始变得柔软,美丽,哪怕带着点妖媚的味道。但粉脂之下,有种气质的韵味。
回北京之后,我变得热情起来,并常常能心想事成。九月份留下的各种决定也顺其自然地出来了,心也变得渐渐明晰。但还是有些东西我看不清,其实也无需看清。费里尼说,真相永远暧昧不明。但我觉得,时候一到,很多事情自然会明了。
【十一月】
十一月过得很顺畅。工作上有一些小挑战,却是能把我渐渐形成的人生观价值观给表达出来,并获得认可,确乎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。所以开心也不累。
月底去了趟青海。很早以前就惦记着再去一趟青海湖,却一直只是想想的阶段。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,时机。其实之前去的湘西也是一样,惦记着,惦记着。如果是顺势的,这个时机就会出现。比如,相遇。
每件事情都是有它自己的时机。
冬天的青海,蓝宝石与黄土,再加上阳光,清澈的黄河,还未结冻的青海湖,像一个现实中的梦境。哈加罗,一切都会顺利。
可到了最后一天,还是有些失落。旅行综合征,往往在离开时爆发,忧伤,未有被稀释的忧伤。带着忧伤寄出的手工明信片,所以至今还沉在邮筒里。
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忧伤呢?在大美的青海,大声的呼喊与奔跑还来不及。
【十二月】
终于到了十二月,狗血的十二月,各种忙碌各种应接不暇的十二月,各种不靠谱小概率事件却又发生了的十二月,终于一件件都处理好,终于在十二月的末尾躺在今年第三个小屋的床上,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安稳好觉。
在2011年的最最末尾,一个温温暖暖,舒舒服服的安稳好觉,比什么都强。
终于,安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