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忆片断 - 2006年4月19

很久没有更新这里了,我不敢打破这里的安宁与祥和。然而，我唯恐杂草将这里吞噬；尤其，在我内心深处的相应位置，我必须梳理一下了。

上次更新这个页面是2005年初。记得这一年多的时间里，我清醒时对母亲的思念似乎不如04年频繁、强烈了；这一年我也只去为母亲扫过一次墓。是我把母亲忘记了么？其实不然。这一年潜意识的思念占据了绝对上风，我常常在梦境中遇见母亲，常常在梦境中经历现实无法产生的莫大的快乐与痛苦。也许现实中很害怕重复那种痛苦才极力刻意压制各种四年的引子吧？

我觉得这样其实并不好。一旦思念的引子被不经意地触发，那种痛苦来的愈发强烈。

就在昨天清理旧书时，我不经意地触发了自己的“引子”：一封母亲2003年5月25日写给我的信。那是她写给我为数不多的几封信中的一封，也是最后一封。

时间回到2003年。正值“非典”（SARS）猖獗。当时人心惶惶，新闻媒体证明了这确实是一场浩劫，而非谣言。我虽然没有成为这场灾难的直接受害者，但是伴随着非典的起落，我半年前后相继失去了奶奶、女友和母亲。不能不承认我也经历了一场毫不亚于SARS的浩劫。

爱情对那时的我来说，已经是强弩之末，何况彼此都是年少轻狂，分别也是预料之中的。相比之下，失去亲人的痛苦才是主导我2003年生活的主旋律。

首先是奶奶的车祸。事情发生在三月份，奶奶一生坚强仗义，一己之力承受了全家的负担（爷爷一生没有正式工作而且毫无家庭责任感），所获的荣誉也不少，她的家乡的一份报纸曾经刊登过一篇纪念她的文章，我也曾经在日志中转载。

那个三月份，我亲眼经历了一些社会成员和一些相关部门的麻木不仁。“责任”两个字对他们来说，似乎是一个永远陌生的概念。由于父亲远在南方打工维持家用，作为我们家这个弱势集体唯一可以站出来说话的人，母亲坚强地开始了她一生中无数漫长而劳累路途之中的最后一段路。

而我，那时的我，岂止是个弱者。我仍然没有意识到母亲的辛苦，我仍然以非典为理由，安静地躲在学校里不回去。我一直不知道那些天母亲是怎么过的，但我可以想象。而且现在回忆起来，我认为自己可以与这几个关键词联系起来：优柔寡断、懒惰、害怕风险。

于是，四月、五月成了母亲生命中最孤独无助的一段时光。

其实我知道那段时间的劳累对她九月份猝死是有绝对的影响的。但这也仅仅是等到失去的那一刻才明白。

五月妈妈抽空来看过我一次。在东校区门口。那并不是她最后一次见我，其实在那之后我和母亲甚至一起相处了大半个暑假。但我却记忆犹新。因为我可以想象，那段时间作为一个身体本身就不是很好的中年女人要如何艰难度过。

那封信是那一次见我交给我的。我们只能在校门口见面。母亲离开后，我曾经深深憎恨过学校封闭的规定，深深地憎恨过那个不让母亲进入学校的东校区保安。但我更深深地悔恨自己没有坚决的申请离校回去协助母亲。

那一次，母亲交给我的除了那封信，都是我喜爱的食物。我记得有几样不是很容易可以买到的，母亲骑着车要走将近一万米的路程才能送到这该死的东校区。我当时把信一折放进了书包，便开始憧憬该如何享用那些食物了。没想到这封信我昨天才收到。

妈妈写给我的日期，2003年5月25日
我看完信的日期，2006年4月18日

我不记得我昨天哭了多久，我也不在乎我现在还要哭多久。诚然，从小到大，除了母亲离开我的那一夜，我都没有这么悲痛过。不妨就歇斯底里一些，让我把这封信一字一句敲下来，放到这里吧。今天起，它是我所能感受到母爱的最好见证，也是我时刻激励自己前行最大的动力。

睿睿：

你好长时间没有回家。妈妈总会挂念着你。有时候偶尔通电话要么就是不接，要么就是简单聊聊，就把电话挂掉了。这个习惯妈妈认为不太好。不管谁给你电话人家都是有话要跟你说。等把意思表达清楚了电话自然就挂掉了。希望你今后注意尤其与你爸爸通电话。这也是妈妈一点小小的要求吧。

昨天去苏璐那儿看看“家家”对你得有些情况妈妈才略知一二。说句心里话妈妈当初对你处理个人问题我一直是很低调的。我的低调并不是因为你选择什么样的“对象”，而是因为你正处在高考前夕…… 好在你自己处理得很好。妈妈也总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，也接受了一些现实。我也时常感觉自己的儿子长大了，渐渐成熟了。有自己的思想，有理智。妈妈对你每一点进步都从内心感到欣慰。

妈妈16岁就离开家去了很远的乡村。一去就是6、7年。那儿的环境极其恶劣，生活条件极差。那是你们现在的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。妈妈也痛苦，失望过，但是妈妈心里总有一丝观念。我不管怎么苦，我都要回家。抱着这一观念妈妈经历了长达7年的意志磨炼。也走过了妈妈青春时期最坎坷的道路。也悟出了一条道理：心灵的呵护还是要靠自己，只有这样面对现实，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和问题。

另外，不管面对什么样的问题，自己一定要冷静思考。对人一定要宽容。孩子啊，人生的路长的很，其间有愉快有痛苦。只要有平和的心态去从容面对。没有过不去的坎。妈妈希望你健康、快乐。

      祝
    好

妈妈.
2003.5.25